滴血的记忆

伤感美文 yaming 6个月前 (12-27) 12次浏览 0个评论

  2003年10月24日晚九点,父亲来电说,近几天,他联系不上弟弟了,要我问问。正要问,我却突然头昏脑胀,而且要命的困乏。心想,这么晚了,明天吧。
  早晨,我刚上班就有电话打来,一接通对方就报出了我的姓名,“阿文,我是阿香,阿武,他……他出了点事。”
  “到底怎么了?你快说呀!”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  “昨晚九点多,阿武没了。”
  “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!”我声嘶力竭地冲她嚷。
  “可是,我去看过了呀,就在他住的那条胡同里,尸体还没解剖,已被刑警队运走,究竟到了哪里,我也不清楚……”
  猛的那瞬,我的泪如决堤的江流。我,突然间懵了,默然地握着电话,很久很久。
  到达沙陇镇,已是凌晨一点。我是弟弟去世后第一个赶到这里的亲人。我急切地了解了所有的亲戚,三天过去了,居然无人知道弟弟的尸体在哪里。其实,在公安界入的那晚,弟弟就已被解剖运走。我问,谁做主的,不是说好等我们来吗。小李冷冷地应了句,我签的。法医文件上啥内容呢?她晃了晃脑袋,不清楚。
  我的心刹那间血流满面。我,浑身颤抖,恨不得给她几个耳光。我忽然感到,远在他乡的弟弟好孤独好悲哀,他的死竟遭遇了那么多亲人的麻木与冷漠。已到眼眶的泪珠,硬是被我用心生咽了回去。明天,你快来吧!弟弟啊,我一定要尽快找到你!!
  黎明,终于来到,负责该案的警官却出了差。于是我们就去走访老乡,去看那该死的胡同。那晚?那是怎样的一个夜啊?!弟弟和老乡们一起玩扑克,脸色难看,却说没问题;有人,听见了弟弟的呻吟,却没出去看上一眼;路人,发现了弟弟,他却已远去。那晚,来了很多警察,将这里警戒;那晚,警察四处打听确认死者及家属;那晚的这里,灯火通明,老乡赶来了,堂姐及姐夫赶来了,小李呢?是警察将她找到了这里;也就在那晚,本就属于弟弟的鲜血倾洒在了这条胡同。
  出租屋,光线暗淡,陈设简单,除了床、书桌、电扇和炊具外,就是书桌上的两本旧杂志。捡起来随便翻看,我不由得大惊:小矮子,你说话不算话,你不是好东西。我让自己镇静,一页一页细细地看,我的心很快就被一把利刃刺成了碎片,是弟弟的字迹,但没标注日期:“青方,如果你还看在夫妻的份上,请你晚上七点半到惠裕珍所来看我,听医生讲我患了肺炎,我要在那里输液”。
  问小李,她不知道。找到那家诊所,我才明白,人家只是打针输液,没有处方存根。莫非他去的是诊所对面的中心医院?为了帮我们,好心的医生找出了好几月的资料,甚至还联系了别的科室,依然一无所获。难道弟弟没舍得花钱?
  离开医院后,我便独自去了小李工作的绣花厂。厂长说,一年前,小李就辞了工。这就怪了,难道小李撒了谎?为了加班赶活,弟弟去世前的下午,她还趁空买了饮料回家
  父亲和舅舅,第二天傍晚才到。晚餐。父亲,望了望我,碗未端泪已流,刚喝了碗粥,要跟大家聊聊,小李爹来电,说要找父亲。通话中,父亲突然用拳头将桌子敲得叮咚作响,继而忍不住泼口大骂,“老东西,你畜生呀!我这儿子刚没了,你就惦记着能赔多少钱,天底下怎么有你这种不通人事的人呢?”
  通话刚结束,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,才接上,对方就急了:她妈的,你到底啥时来陪老子?”
  打开信箱:……唉,说啥呢?没有廉耻的女人!想当初,弟弟和她定亲时我就很反对,但毕竟关系弟弟幸福,也不好多言。
  弟弟眼看就三十,直到2000年夏,婚事才有了着落,年底结婚,但女方要求在街上买房、开店。高兴之余,我就有些顾虑:买房都没本钱还开店?干嘛不先结婚等条件好些再买房?我寄七千元,弟弟开了个小店,其余三万多元,则以父亲名义办了房贷。弟弟结了婚,却一直没办结婚证,小李爹不同意,担心房贷未清,房权变故。由于店铺位址偏僻,生意自然冷清,加之银行催贷,小两口动辙就吵嘴打架。日子一长,小李脾气见长,居然在一次争吵之后将彩电、电扇等偷偷运回了娘家。弟弟性子温和,忙前忙后不讨好,倒也从不跟她计较。后来,我要他们来北京,小李嫌工资低。堂姐看不下去,便要他们去广州。临走,因为吵架,弟弟的在家里的早餐没了着落,最后,还是父亲陪着弟弟去饭馆吃了碗面条。那碗面条,成了弟弟在老家,永远最后的一餐。
  父亲,一悔再悔。整整的一个晚上,成了我和父亲在他乡的不眠夜。这是我们父子俩第一次他乡相聚,在失去了亲人的时候,我们聊了一晚上,关于弟弟,关于小李,关于……许多与弟弟相关的事。
  10月29日,办案警官不在,我们就去弟弟工作过的面粉厂。厂区,整齐又气派,规模也比较大,生产线完善,粉尘处理也比较合理。集体宿舍和食堂的生活,也都不错。谈到弟弟,老板赞不绝口,说他跟工友很融洽,不怕苦不怕累,只是性子慢话少。
  小张、小王是弟弟的工友。他们也说,弟弟人缘好,只是烟瘾大,喜欢打扑克,但舍不得零花,抽烟也是挑最便宜的,每月发完工资就约他们去寄钱。小李来后,他们就在外面租房。有时,看到他的脸上、脖子上有抓痕,大伙就问他,他却摇头。后来,哥们问急了,弟弟就骂,真她娘不是东西,半夜回家,还嫌挣钱少。两人糊涂了,啥意思?弟弟只是笑。没过多久,两兄弟也去了。刚开始他们害怕,但人多,一咬呀就干上了。干的都是有钱人的活,有人专门揽活,钱也好拿。有钱的主们,大都提前从山场买好了坟地。有不愿火化的,就会及时联系他们,时间地点都特别保密。晚上十二点以后,夜深人静,他们就偷偷地将尸体抬上山头砌好坟。他俩干过好几次,收入也不菲。弟弟干了多少次谁也不清楚,总之,弟弟第一次干这活,就是小李联系的,本来不想去,但架不住小李的骂与闹硬着头皮去了,有了这第一次自然就少不了第二次。听着,听着,我就有一种脊背透凉的感觉。
  10月30日,整整的一天,小李像变了个人,早早的就催大家去派出所,回来后,又魂不守舍,像想起什么似的,忽然对我说,哥,待着也是待着,要不,我带你们去看看大海吧!以前,我和阿武也常去那里。我望眼瞅了瞅她,有种怪怪的感觉,谁也不知道,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,她叫来了摩的,还特地约请了弟弟生前的朋友小杨。
  海边,人不多,海风挺大,风逐着浪,一波赶一波,一浪高过一浪,一望无际的大海,叫着吼着又像是在唱着倾诉着什么,此起彼伏,我不懂得大海,但我知道它的宽广无边,不知道弟弟曾经站在它的身旁,有过许愿吗?或者,让大海为自己祝福了吗?小李,跟小杨朝我们走了过来。
  小杨,一上来就跟大家撒烟,“哎,人死不能复生,节哀顺变吧,我们都是老乡,遇上这事作为朋友我,也很难过,想帮你们但又帮不上,可不,前几天小李托我打听的事儿有眉目了,只有这事希望能帮你们。”
  小李,还没等小杨的话说完,扑嗵一声跪在了我们面前,“爸爸,哥哥,都是我的错,我做的不好,没照顾好阿武,但请你们相信我,我真的没有害他,你们可要保重啊……请你们原谅我好吗?我年轻幼稚做错了许多事,但希望你们看在孩子的份上,别让我们孤儿寡母的像要饭的好吗?求求你们为我们活着的娘俩想想好吗!”
  还是父亲心儿热,“起来吧,起来,有啥事你说,我们帮你就是了。”
  小李一下子站了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沙,眼里没有一滴泪,“阿武死了,房贷还有那么多没还,所以我就找了小杨帮忙。”
  说来说去,我不知所云,小杨着了急,“老乡,说白了,就是想让你们挣点钱。你们就多为活人想想吧,再说了,阿武跟我一直不错,以前要抬尸干啥的,我都总叫上他。我们对这边的情况也比较了解,好些本地人死后不愿火化,他们就拿外来死亡的抵名,象阿武这个,只要在火化时拿阿武顶替别人的姓名和籍贯就行,假如你们同意,其他的问题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决,好吗?至少也能搞到一万多元呢,我嘛好说,朋友一场给点烟钱就行了……!”
  小杨,还在继续他的。面对大海,我的心好痛,揪心的痛,一次又一次的差不多全部被撕扯成了碎片。血啊,你就这么不停地,劈劈啪啪往下来吧,我扛得住的。我还能说啥,更改一下姓名和籍贯就能挣钱,人死了,连他最基本的尊严都被亵渎,我为弟弟,也为某些人悲哀。假如允许我说出当时最心里的话,我想将小李,推入海中,再加几条鲨鱼。但是,我实在为大海是否接纳她而担忧,忽然觉得她好脏,好可怜,她才二十三岁啊,居然已这般的下流无耻,我不明白,为什么她就不能踏踏实实地好好做人,而是走向了更远……面对大海,我只需沉默,大海的胸怀是那么的宽广博大,它偷偷地告诉我,不要伤害她,由她去吧。
  10月31日中午,派出所所长和指导员等警官热情接待了我们,他们详细介绍了接警及走访的情况:阿武人缘好,没有仇家;未发现中毒、打斗等痕迹,面部一侧有轻微擦伤,疑为倒地所致;心脏检查,疑有心肌梗塞,但需法医进一步结论;那晚,有人听到呻吟,若救治及时应该是能救的,很可惜啊……!
  我的心猛地一颤,父亲的眼泪滔然不绝。是啊,就算是病,只要有人救,哪怕一成希望……但是,小李在哪里?问讯笔录上记载,她背着我弟弟在发廊里做按摩小姐,已打算在那里过夜,她想挣很多的钱,想住很好的楼房……假如她们在一起,假如当时有好心人能起来关心,我想,弟弟就一定不会那么匆然离去,怪不得那晚我有一种丢魂落魄的感觉,也许,那就是亲人间心灵感应吧。关于弟弟,我根本就不信,什么心肌梗塞,我们家,根本就没有过心脏病例,但是,我们的推测能说明什么?我们只能耐心的等待。
  从所里一出来,我们就急忙赶往弟弟所在的仁济善堂。终于能见到弟弟了,我的心却越来越紧张,离那里越近,我就越是期望弟弟真的外出了。当弟弟从那冷冻格子里出来时,我们惊呆了,整个儿光着身子,皮包骨似的,头上遮了点破布,下体也只是用他的裤子盖了起来,脸上有擦伤,但确实没有看出有凶杀和中毒的迹象,胸前血迹斑斑,双脚光着,那双手似乎要抓住什么东西,整个人就那么简单……简单的被塑料布裹了裹。父亲,颤抖着双手,在弟弟的身上来回抚摸;堂姐,早已成了泪人;而小李只是远远地站着,没有一滴眼泪。顷刻间,我的心碎成了沫,泪水噼噼啪啪地掉了下来。
  我们给弟弟擦身子,斑斑血迹却很难拭去。新衣穿不上,只好用白布裹了裹,再穿上鞋子,就当是给弟弟打扮一新了。舅舅说,弟弟出来时,眼睛动了一下,而且有泪滴挂在眼眶。当弟弟被人再送回去的瞬间,我就想,那个格子是什么?是弟弟在他乡的家吗!那里可是严寒冰冻啊。两年,我们两年不见了……在他乡,我们为何这般相见?我不知道,弟弟,亲人来了,你真的感应到了?哥哥好后悔,那晚没有打的那个电话!
  回到沙陇,就弟弟的死因,我和父亲谈了很多,我们也考虑到高科技手段他杀的可能。尤其是小李,晚上仍然外出,每外出必花枝招展,浓妆艳抹,我很气愤,想警告她。父亲说,算了,人间自有公道。
  11月4日,鉴定报告出来,我们长长地舒了口气:死于心肌梗塞和肺气肿等多种疾病。办好结案手续后,指导员就开始对我们介绍,“这位,面粉厂老板的儿子,代表父亲前来,考虑到你们失去亲人的巨痛,以及千里迢迢来这里来所面临的各种困难,面粉厂主动承担了尸体的冷冻费,还带来五千元现金,希望老人心里能宽慰;火化及其它一切费用,均由镇民政负责。”
  父亲被感动得热泪盈眶,语无轮次,要推辞那五千元现金。小李急了,伸手就要拿,“你们真傻,家里的房贷还等着还呢!”
  指导员的脸唰的一下青了,把桌子敲得咚咚响。“干什么?手缩一边去!这钱啊,是面粉厂给老人的一点抚慰,是善举,你懂吗?来,老人家,你收好了!”
  众目睽睽之下,小李差点蹦了起来,但最终还是镇静了下来。
  11月5日,弟弟火葬,民政部门的人早早地就到了那里。我的心,猛然一阵痉挛。刚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独自呆着,父亲叫我过去,我没有立即起身,眼泪哗然而下。在他乡,我们父子俩蹲在地上,深埋着脑袋抱头痛哭,好一阵我们才走了过去。
  11月6日,我们踏上了回家的路。一路上,我们将装有骨灰盒的编织袋紧紧地抓在手里,唯恐被人发现。经过整整三天的长途奔波,11月8日晚间1点,我们终于回到了家乡。老天,被感动了,用她那深情的泪水迎接了我们,那是母亲,看到儿子归来时流下的心酸的泪。尽管家乡的夜晚很冷,我们依然没有感到一丝凉意,困意。大家,高一脚,低一脚的踩着,心情很沉重,离家越来越近了,谁也没有想要说啥,静静的夜,只有劈劈啪啪的雨水声、脚步声……
  到了家门口,我们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按照老家的风俗习惯,将弟弟送到了祖坟地,并用塑料布为他挡雨。鞭炮声,划破了寂静的夜空,它要告诉乡亲们,我的弟弟,阿武,他回来了,回到了生他养他的家乡。
  雨,还在下着。我不知道,我要怎样面对我的母亲。我的脚,在跨进家门的那瞬,软软的。“你们将他放到了哪里?这么大的雨呀!”母亲没有得到我们到家的消息,但她听到了鞭炮声,她已早早的开了门,泪流满面地坐在那里等着我们。忽然,母亲失控似的双手抓着小李的胳膊,一个劲地晃,“你给我说,你给我说,我的儿子在哪里?在哪里?为什么?你们就不能好好地过日子?他跟你,可都是活蹦乱跳的大活人出去的呀?为什么你就没有一滴泪,你是铁石心肠吗?你回来了,他呢?他变成了一把灰,他在雨里呀!”
  母亲泪如雨下。小李,却依然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。
  三天后,弟弟的葬礼如期进行。小李抱着春燕,春燕抱着她爸的遗像。春燕,看了看小李,又看了看遗像,就这么一个刚两周岁的小孩,忽然大哭不止。小李依然没有一点感伤的样子。更可恨的是,她爹不让她送弟弟去祖坟,连弟弟的遗像都不让拿,说是晦气。可亲戚们硬是不让,非要她们母女去送行!啥人呀?最后的缘分都不珍惜!甚至当时就有人差点要打她爹,骂他是披着人皮不通人性
  葬礼结束,小李爹首先提出了他的意见:小李嫁到你们家,你们就得负责;她为阿武守孝三年;街上的房贷,你们要尽快帮她处理好,不能让娘俩没有落脚之地;小孩,我们可养,但你们每月要拿生活费。同时,他还要求将广州带回来的那五千元一并于桌面算帐。
  父亲,“啪”的一拳打了过去。李老头,幸亏躲闪得快,要不,准得鼻清眼肿,“你,真他妈的畜生,张口说钱,闭嘴说钱,你是钱下的崽吗?房子,房子,有本事自己想法!老人,有什么义务要替她买房,这里没房给她住吗?有多大能耐非得在街上蹲着呢?大钱挣不来,小钱不想挣,不就是想揩干老人身上的那点油,享现成福吗!为了房子,我儿子都被你折腾死了,你还想打老子的主意?”父亲的火气很旺,情绪也很激动,李老头,再也不敢吱声。
  当然,吵归吵,问题终究要得到解决。因为弟弟婚事,父亲是挖东墙补西墙,而且窟窿越来越大,但父亲又从不愿意在我与小李两边丢面子。直到今天,我才晓得父亲拉了一身债。小李可不管那些,也很强硬,“好几万元,我拿啥还?街上的房怎么说也算我买的吧!再说了,我一个女人,带着个小孩,还得挣钱还贷,怎么过日子啊?”
  “你的房贷你还去,想享现成福?没门。”妻子,一语中的,毫无余地可留。小李犹豫了一阵,不再言语。
  那一天,大家不欢而散,所有的议题化为空谈。父亲,抱着春燕,对着弟弟的遗像,摸了摸她的脑袋,哭了,“阿武,看看吧,这是你的孩子啊,将来咋办呀?她妈都不管她啊!”
  泪水,劈劈啪啪地滴在了春燕的脸上,春燕也哭了,“爷爷,你也不要我吗?”
  “要你,咋不要你,你是我的孙女儿呀”,看到我过去,父亲立即檫了泪。我将春燕一把抱了起来,朝她笑道,“乖孩子,大爹以后养你啊!”
  春燕,看看我,破涕为笑地点了点头。
  母亲,带着春燕。小李,却想着出门挣钱,一走了之,但她还是被母亲拦住了,“这事儿,不处理好,你不能走,否则,将来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。”
  第二天,银行又来追贷,三人往那一坐,不走了,“今天,你们必须给个期限,否则,我们明天就拍卖了。”
  主任,一边说,一边将催贷通知书递给了父亲。
  怎么办?父亲没辙,小李也没辙。小李说,哥,要不你掏钱买了吧。我买?我又贷款吗!不,干脆卖了吧,与其人家贱拍,倒不如自己多卖点钱。
  “卖吧,家具嘛,我拉娘家去!”小李叹了口气,扭身而去。
  “行。你去,我们先腾出来!”听我这么说,父亲生气了,“你呀,看她没良心那样!”
  “爸,算了,任她去吧!”
  父亲点了点头,我们开始忙乎起来。掌灯时分,除一张开始变形的床垫和几把椅子外,所有的家�全被运走。看着这张床垫,父亲的眼睛红了,声音有些颤抖,“小李啊,就这床给春燕留下吧!”
  “不值钱,留它啥用!”小李摇了摇头。
  “可这不是钱的事啊!你给孩子留个纪念不行吗?!”
  眼看床垫要装车上去,父亲抱着春燕“嗖”地一下站到了车里。床垫留了下来,父亲却坐在上面嚎啕大哭了起来。
  那天晚上,弟弟的楼房变成了一座空巢。当我关上大门的瞬间,我的心劈劈啪啪地滴着血,脑子里一片空白,整个人麻木而茫然。
  售房消息发布后,先后来过几个买主,但人家说了,这二手房,要手续没手续,要质量没质量,谁要买它,除非脑袋进水。再过两天就是银行所定的最后期限。咋办?我急得成了热锅上的蚂蚁。找小李,小李说,“房子卖了,就把我的钱给我;要是卖不掉,房子还得算我的,啥时有了钱我啥时再还”。
  想来想去,所有的事要摆平,只有我把房买过来,可妻子坚决不愿意,“我们买那房?外人还因为你趁人之危呢,更何况质量也不好,我们也要去贷款,这样值吗?”
  妻子说啥,我都点头。我想,总不能看着父母拖着那么多债继续苦下去吧,挖空心思,我却没有说服妻子的好招。出乎意料的是,妻子最终同意了。通过核计,小李已投入了一万一千元,连本带利加上房价上涨,要我给她一万五千元。我二话不说就给了她,看着她猴急点钱的样,我在想,这真是个魔鬼,真是弟弟人生的大不幸啊。
  东挪西借,总算将银行所欠也彻底清消,并办理了房产手续,尽管我买的这房超出当地房价很多,但我还是觉得特别值!从此,父母不用再为债务而愁了,我们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。我们坚信,苦难的日子已经过去,好日子来了。
  11月20日,一个特别的日子。
  天还没放亮,小李就从娘家赶了回来说是马上外出,想看看春燕。我们大为惊讶,谁也不想去理她。到底是母亲心软,也只有母亲抱着春燕要送她,可是春燕却迅即从母亲怀里挣脱,跑到了我们身边。
  小李见状就急切地过来拉住春燕的手。春燕,却如惊弓之鸟般从她手中挣脱。
  小李哭了,就在她跨出我们家的那瞬。
  后来,许多碰到她的人也这么对我说,说她哭了一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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