叔父进城

伤感美文 yaming 11个月前 (12-27) 27次浏览 0个评论

  去年三月初,老家的根叔来三明检查身体。大家都已知他是癌症晚期,最多只能活三个月,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。因为家人为了安慰他,只告诉他是得了较严重的胃炎。
  
  记得三月六号那天,天刚泛鱼肚白,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将我惊醒。正在床上酣睡的我,气愤地接了电话。原来是老家的根叔要出来三明看病,问我是否有空陪他去医院检查。我吩咐他直接坐车到汽车站,并叫他一下车就与我电话联系,我去接他。
  
  上午十点钟,根叔在他小儿子的陪同下到了三明。他下车后怕影响我工作却没有直接给我打电话,而是不停打听我单位的位置,一路自己找来。我单位离汽车站有一段距离,根叔舍不得昂贵的打的费,是步行过来的,由于人生地不熟,他们费了不少劲、拐了不少弯路到近中午十二点才找到我单位楼下。我到楼下,一眼看见虚弱、矮小而苍老的根叔,与他年轻时的英俊魁梧判若两人。见到他那一瞬间,一股要流泪的感觉猛烈地冲击着我的眼底鼻腔。而根叔父却忍着痛勉强笑着说:“下班了吗?都怪这病,来麻烦你了。”不知为什么,那一刻我的心底顿生一种生命脆弱的苍凉。
  
  我带他们到我办公室稍坐片刻,便领他们到办公室旁边一家无名餐馆吃便饭。我指着菜单要他点菜,可是,根叔一看菜单,一盘炒猪肠要十二元,便拽着我的衣襟往外拖说:“这太贵了,我们换个地方。”我拗不过他,只得把他们带到了一家快餐店,他要了一份青菜和一分二元的炒猪肉,外加一碗大米饭。我要给他多加几个菜,他死活不肯,我只得顺着他的意。吃罢饭,因为是中午时间,医院没有上班,我带他们上街溜达。根叔活了大半辈子,这是第一次进城。一切的事物对他来说都很新鲜、富有诱惑力。来到人流熙熙攘攘的麦当劳门口,根叔停下脚步,抬头看着大器的招牌问:“这就是麦当劳吗?我曾经听在城里读书大学的外孙女说过麦当劳很好吃,她要我养好病,毕业后就到城里请我吃。”根叔说这话时,我看见他呆滞无神的目光焕发出瞬间的光彩,灰黄瘦怯的脸虚弱地微笑着,露出两排黄玉米一样、中间还缀着半粒灰白米饭的牙齿。他轻轻蠕动了几下皲裂发黑的唇,尔后咂吧起干瘪的嘴来。我想他一定是想尝尝麦当劳的味道就赶忙说:“这就是麦当劳,现在挺流行的,我们进去坐一会儿吧!”说着就上前推开麦当劳的玻璃门,请他们进去。根叔和他小儿子站着原地不动,没有进去的意思。根叔嘟哝着:“我听外孙女说那东西蛮贵的,要几十块。那又吃不饱,一下子相当于去了几十个蛋钱。我看算了,等以后病好了,专门来找你玩,那时你再请我吧!”我知道根叔平时挨家穿户买鸡蛋,一个才赚几分钱,他感觉这样消费太奢侈了,更何况他知道我薪水不高,舍不得让我掏腰包。
  
  那日下午,我陪他们到第一医院去检察。医生说:“癌细胞已经大肆扩散,病人想吃什么就尽量满足他吧。”我一听,浑身一阵颤栗,一股莫名悲痛涌上心头。根叔问医生怎么说的,情急之中我口不择言道:“医生说病情已经得到控制了,不多久就没事了。”走出医院大门口时,根叔听到并快好了,觉得很开心,不时放开嗓子,吼出两句曲子。
  
  傍晚时分,我到汽车站送他们,玩转半天的根叔状况很好。他说,过个把月等身体好一些再来做个检查,弄点好药把病彻底治好,到时你可得准备请我吃麦当劳啊。我一听鼻根一酸,差点掉下泪来。我赶紧把瘦骨嶙峋的根叔扶上车。车门拉上了,却突然好想再看他一眼。车窗是反光的蓝玻璃,只能看到自己强作的欢颜,挥手与他告别。根叔忽然拉开车窗,脸伸出来,眼神出奇的轻松欣喜,和我说了一句什么话。刹那我觉得这一次或许是永别!
  
  两个月后,从老家传来根叔过世的噩耗。从此,我心留下一个永远悲痛与愧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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