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傻子和他们生活过的世界

伤感美文 yaming 5个月前 (12-27) 37次浏览 0个评论

  还是说说我们村里的三个傻子吧。先说在生产队当猪倌的二贵,二贵是个孤儿,在生产队东侧盖了两间耳房,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小伙子,可是见过二贵的人,是看不出他有几分青春模样的。二贵给我最深的印象,就是一阵嘿嘿的傻笑,跟二贵闲扯,是颇有意思的。比如村里的坏小子故意刁难他,问二贵你是从哪儿来的?二贵挠着头皮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,然后乐呵呵地说是娘从水井里给他捞出来的。再比如过节生产队杀猪,家家户户分到猪肉时,二贵就挨家挨户地问人家猪肉好吃不好吃?当他得到肯定的答复时,二贵那张单调的脸上就灿烂生动了许多,就像拣到了一个大圆宝似的乐得合不拢嘴。
  
  虽然二贵脑袋缺了一根筋,但他的情商并没有断路,村里有一个小寡妇,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女儿过日子。这小寡妇长得白是红是红,硬是没得说的。村里不少浪荡汉子在惦记着这个妖娆的小寡妇呢,谁也没有料到,连脑袋浸了水的二贵也惦记上小寡妇了,这让一村子的人吃惊不小。二贵用自己独特的方式,表达对美不胜收的小寡妇的爱慕之情,比如下死命的给小寡妇家挑水劈柴锄地割地,甚至自己有了什么好吃的东西,也一古脑的送到小寡妇家去。明眼人都知道,这是聪明的小寡妇在利用傻头傻脑的二贵呢!这一是家里有了现成的不花钱的男劳动力,二呢?家里有了二贵晃来晃去的身影,想打小寡妇主意的浪荡汉子就愈来愈少了,小寡妇家里也就清静了许多。夜里窗外就少有夜猫子的叫唤了,她们娘俩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。傻二贵注定活不长,他28岁那年夏天,不会游泳的二贵跳进十几米深的渔塘里,救一个溺水的小姑娘,结果人没有救上来,二贵还把自己的性命给搭上了……
  
  我记忆中的傻子二贵,他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了。许多年后,村里许多健全人我差不多都忘光了,但奇怪得很,我却记住了一脸憨笑的穿戴褴褛的二贵。后来,我根据二贵的原形写了一个有菜有汤的故事《猪倌李二傻》。同二贵经历不同的是,在我编造的故事里,我是让二贵跳进了水井里,并成功的把那个落水的小姑娘搭救上来了。其实我想表达的是:所有的生命都应该得到尊重,所有卑微的生命都有他们高贵的一面。可以说这个世界并没有真正的傻子,有的只是一双双戴着有色眼镜充满鄙视的眼睛。
  
  大红和我年纪相仿,是我们家的邻居,小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玩耍。记忆中的大红长相还是蛮不错的,可是因为自幼患上了儿麻,导致大红走路时总是拖着一条无力的残腿。客观地说,大红的脑袋比二贵清楚一些,但还是少了一根筋,她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。可能因为没上过一天学,大红的脑袋空白得像一张纸,很多生活常识性的东西,大红是不懂的。村里的孩子们见大红拐着脚走过来,就起哄般的乱叫女瘸子来了女瘸子来了!对此大红并不生气,而是一脸的欢笑,只要孩子们愿意和她一起玩,大伙怎么叫她都成。但村里的男孩子很野,动不动就没有缘由的欺负她,把没有反抗之力的大红摁倒在地,顺手抽走的她的腰带,让大红提着裤子摇摇晃晃的回家……尽管我没有参与这样的恶作剧,但我当时起码是一个可耻的旁观者。
  
  不光是半大的男孩子欺负她,就是村里几个浪荡汉子也想占大红的便宜。有一年夏天,一个汉子瞧见大红一个人在路上玩耍,就把她骗到高粱地里欲行不轨,若不是大红大声呼救,这可怜的拖着一条残腿的大红,早就被那恶人给糟蹋了。但这样并不光彩的事,在村里就好像压根就没有发生过,谁也没想给大红讨个说法,甚至包括她亲生的爹娘。后来,长成大姑娘的大红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,据说那个男人又老又丑又黑,脾气特别暴躁,动不动就对大红拳打脚踢。大红在给这个男人生第三个孩子时,因为难产不幸命归西天。大红死时她还不到25岁。
  
  虽然大红走了这么多年了,但我依然记得傻子大红。我根据大红悲惨的遭遇,写了小说《桃花飞上天》。在小说里,大红依旧残着傻着甜甜的笑着,但她却有自己青梅竹马的男孩,但她却守贞如玉。在父母的逼迫下,大红嫁给了一个满脸麻子的老男人。洞房花烛夜,当老男人急不可耐的想成就那桩好事时,做了新娘的大红死活不依,用剪刀捅破了老男人的喉咙,继而结束了自己残缺而屈辱的年轻生命……这故事听起来有点惨烈,有点悲壮,但伴随个体生命尊严的一点点沦陷,那悲剧性的毁灭就极有可能在我们的生活中无奈的发生。
  
  讲到傻子王大强,我有些难以启齿,因为王大强的故事同我一个远房的老姑有关。我老姑天生不会说话,是一个整天比比划划的哑巴。但我老姑并不傻,她心灵手巧,女红在村里的妇女中是数一数二的。我长大成年后,曾用无比凄婉的笔调写过一篇《哑姑》的散文,在这些饱含深情或同情的文字里,我提到了傻子王大强跟我老姑那一段欲说还休的荒唐的婚姻。其实大强有时候傻,有时候并不傻。他是一个地道的间歇性精神病患者。一到了春天,当桃花盛开的时节,大强老毛病就不可思议的犯了,整日的胡言乱语不说,还光着腚满村街乱跑。农村人管这种病叫桃花运巅,意思是说想女人想坏了脑袋。
  
  不可思议的是,经过媒人的搓合,脑袋浸水的大强竟然和我花容月貌的哑姑做了夫妻,并有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!不幸的是,他们的命的都短若流星。在做了父亲后,大强春天犯病跳进井里淹死了,第二年,我行影孤单的哑姑害了急性脑膜炎,年纪轻轻的就撒手人寰了,他们年少的女儿也送给别人扶养……时隔这么多年,我脑海里一直晃动着傻子和哑姑的身影,他们在另一个无比安静的世界里,好像要对我诉说什么……后来,我根据他们的故事,写了一篇很长的小说《桃花巅》,或许这是对他们最好的怀念吧?天知道。
  
  记忆中我生活过的那座村庄,好像只有这三个傻子。时到今日,他们依旧活在我的记忆中,他们依旧不知疲倦的行走在我的文字里,这是一种惊人的悖论和匪夷所思的力量。但我必须说,为了写作的需要,我才不得不用傻子这个字眼的。所以我对我描述过的二贵、大红和大强并没有一丝丝的冒犯和亵渎,而是正好相反。
  
  他们带着残损的身体和屈辱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上,他们就是行走在我们中间的兄弟姐妹。在上苍仁慈的眼睛里,所有的生命都必须得到尊重,都应该得到保护,都应该享有做人的尊严,而不是人为的冷漠、疏远甚至伤害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傻子也有自己生活的权力,也有表达爱慕的自由,也有权力拥抱属于自己姹紫嫣红的春天……最后我要告诉你:傻子不叫傻子,而是叫精神障碍者或智障者。2550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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